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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时深度】反亲日热潮在韩国集中爆发

2026-09-07 · yixihe.com

【环时深度】反亲日热潮在韩国集中爆发

【环球时报驻韩国特约记者 黎枳银 李长锦 环球时报记者 李萌】 编者的话: 曾祖父有亲日行径的韩国女演员安贺营(音)将不会出演奈飞原创韩国医疗剧《外伤重症中心》的下一季。此次事件让韩国国内清算亲日派的行动再次受到关注。近期,韩国从民间到政府都出现了加大清算亲日派的势头。在民间,韩国民众特别是年轻人通过各类活动来表达对亲日势力的抵制。在政府层面,韩国宣布将调查

【环球时报驻韩国特约记者 黎枳银 李长锦 环球时报记者 李萌】 编者的话: 曾祖父有亲日行径的韩国女演员安贺营(音)将不会出演奈飞原创韩国医疗剧《外伤重症中心》的下一季。此次事件让韩国国内清算亲日派的行动再次受到关注。近期,韩国从民间到政府都出现了加大清算亲日派的势头。在民间,韩国民众特别是年轻人通过各类活动来表达对亲日势力的抵制。在政府层面,韩国宣布将调查、追缴亲日反民族行为者不当聚敛的财产,并追究其历史责任。有分析认为,韩国年轻人现在将亲日相关问题放在社会公平框架下重新解读,而政府行动已经超出追缴亲日财产本身,进一步触及韩国社会如何认识殖民历史、如何补偿独立运动有功者后代以及由谁掌握历史解释权的问题。

1993年出生的安贺营,凭《铁拳教育》《外伤重症中心》等电视剧走入韩国大众视野。可谁能想到,最近把她推上舆论风口浪尖的,不是新作,而是一段被她反复讲述的“家族荣光”。

安贺营曾多次在电视节目中,自豪地称自家为“四代医生家族”:曾祖父留日学医,是韩国早期西医诊所的创办者之一,甚至还为朝鲜高宗诊疗过。然而,网友顺着线索一查,发现她的这位曾祖父,正是安商浩。

韩国民族问题研究所的资料显示,安商浩曾任亲日团体“大正亲睦会”的评议员。这个团体,由被韩国视为头号卖国贼的李完用等人参与组建,公然认同日本殖民统治,鼓吹“内鲜融合”。1918年,安商浩更在朝鲜总督府机关报《每日申报》上,细致描绘自家的日式生活——家人身着和服,饮食日式,子女只讲日语、不懂一句朝鲜语。尽管安商浩未被列入韩国官方亲日反民族行为者名单,也未被载入2009年版《亲日人名辞典》,但与其相关的“安商浩典医颂德碑”被京畿道认定为“亲日设施”。

舆论发酵后,安贺营的经纪公司起初回应:“有关质疑毫无根据。”可仅仅过了一天,公司在核查史料后,便公开致歉。安贺营本人也发布了亲笔道歉信,坦承自己过去只凭家人口述了解曾祖父,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一次次把这段家史当作“荣耀”向外讲述。

“其他艺人大多是自己犯错、自己承担后果。”首尔市民孙英午对《环球时报》驻韩国特约记者说,“但安贺营这件事让我更难接受。她虽然没有参与祖辈的亲日行为,可后者与殖民机构合作,伤害的不是某个人,而是整个民族。她反复炫耀这份家世,尤其让人反感。”

“亲日,让人羞耻。”与安贺营截然相反,35岁的韩国乐队“两班们”主唱、作家全范善对先辈的亲日历史感到羞愧。他是韩国早期新小说《血之泪》作者李人稙的外家第五代后人。李人稙既是韩国近代文学的开拓者,也是官方认定的亲日反民族行为者,曾为李完用担任翻译。“如果因为羞耻就掩盖、不去记忆,伤口似乎就无法愈合。”他在接受韩国网媒《OhmyNews》采访时坦言:“不能以‘近代文学先驱’的光环,掩盖李人稙配合日本殖民统治的事实。”

安贺营的炫耀之所以引发众怒,全范善的羞耻之所以获得共鸣,与韩国年轻人今年尤为高涨的反亲日热潮密不可分。这股热潮在8月15日韩国光复节达到高峰。当天,首尔大学生金夏恩与朋友在独立门附近举办了第一届“肃清亲日派”主题咖啡馆活动。同一天,公益活动“815跑”如期举行,1.94万人或在线下跑完8.15公里,或通过线上方式参与。这项自2020年启动的长跑活动,累计募款已突破100亿韩元(1000韩元约合5元人民币),全部用于改善独立运动有功者后代的居住条件。

线上同样热闹。韩国年轻人中兴起了“查祖宗”的热潮。“亲日派扫描器”“我们家族是亲日派吗”等网站吸引大量网友访问,其中第一家网站单日浏览量达200万次,访问人数约42万。韩媒援引调查机构PMI对1000名成年人进行的调查称,56.1%的受访者曾通过短视频接触光复节或独立运动相关内容,20多岁群体中这一比例达60.5%。

黑龙江省社会科学院东北亚研究所研究员笪志刚在接受《环球时报》记者采访时表示,今年韩国青年群体对待亲日派的态度确实出现较大变化,这是多重因素共同推动的结果。首先,这是尹锡悦政府时期压抑情绪的反弹。尹锡悦执政期间在历史问题上明显倒退,对日妥协、淡化殖民统治的伤痛。尽管当时韩国社会阵营分裂,年轻人中也有支持与反对之分,但尹锡悦政府的做法引发了不少负面情绪,韩国青年现在的行动恰好是这些情绪的爆发。其次,数字原住民降低了参与门槛。过去尘封在档案馆里的资料,如今韩国年轻人通过手机就能检索,对历史的认知、反思等从学者的研究走向了普通人的生活。

韩国大众文化评论家河在根告诉《环球时报》特约记者,民众对亲日派后代炫耀家族史的愤怒,既源于日本殖民统治留下的历史创伤,也与现实不公有关。许多亲日派后代仍在享受祖辈留下的财富和地位,不少独立运动者后代却长期生活困顿。韩国流传着一句话:“独立运动人士三代受穷,亲日派三代荣耀。”法新社2019年援引首尔政府数据称,首尔独立运动人士后代中,近3/4的人每月收入不足200万韩元,而大量亲日派后代则获得成功。韩国2019年工薪族月均收入为309万韩元。

韩国律师、独立运动有功者后代李仁哲对《环球时报》特约记者说,参加独立运动的代价从未止于当事人本身,入狱、伤病和失业可能拖垮整个家庭,子女失去受教育机会,影响延续数代。独立运动有功者后代不应无条件享有特权,但特殊牺牲应当得到特殊补偿和礼遇。

“重建韩国对日本殖民统治的历史评价”

在民间重新审视亲日行为的同时,韩国政府也准备从制度层面重新清算这笔旧账。修订后的《亲日反民族行为者财产的国家归属等相关特别法》将于12月正式施行,已解散16年的亲日反民族行为者财产调查委员会将重新设立。此外,韩国政府将调查、追缴亲日反民族行为者不当聚敛的财产,并追究其历史责任。

事实上,韩国对亲日问题的制度清算,在建国初期就开始了,但并未持续下来。韩国1948年成立的反民族行为特别调查委员会,原本负责彻查日本殖民统治时期的亲日合作行为,却遭到有亲日经历的警察袭击,调查人员被捕,特别警察队也被解除武装。在李承晚政府的干预下,该委员会于1949年解散,相关法律也在1951年废止。

直到卢武铉政府时期,韩国重新通过亲日行为真相调查和财产收归国有相关法律,再次启动国家层面的调查。2006年至2010年,首届亲日反民族行为者财产调查委员会累计追缴土地2359块,按当时市价计算约合2373亿韩元。委员会解散后,亲日财产的调查便长期停滞。据韩国法务部门预测,李在明政府成立的新一届委员会,至少可追缴325亿韩元。韩国民族问题研究所所长金敏喆告诉《环球时报》特约记者,土地档案数字化可能帮助新一轮调查发现此前遗漏的线索,但受时间流逝和产权变动影响,最终能够认定和追缴的财产仍可能低于社会期待。

笪志刚称,韩国对亲日财产的追缴,更大的意义在于社会与符号层面——重建韩国对日本殖民统治的历史评价。韩国《京乡新闻》也持类似观点。该媒体称,亲日问题不能仅被理解为亲日派与独立运动人士后代之间的经济差距问题,更关乎社会如何评价为国家作出牺牲和与殖民统治合作这两类行为。金敏喆则认为,相关活动更接近对韩国统治精英历史过错的真相调查和责任追究,也是一场围绕历史记忆展开的社会文化运动。

韩国保守派更关注安保、产权稳定和韩日关系,而进步阵营更重视独立运动、历史正义和国家正统性。尹锡悦政府时期,韩国以第三方代偿方式处理日本强征劳工赔偿问题,优先推动韩日关系修复;李在明政府则重新突出日本殖民统治的历史责任,恢复亲日财产调查。两届政府政策重心的差异表明,亲日问题不仅是一场历史争论,也是韩国不同政治力量争夺国家叙事和历史解释权的重要议题。

不过,韩国民间以及政府清算亲日派的行动已经引发反弹。一些韩国网友认为,安贺营曾祖父的历史过错不该由后代子孙全盘买单。笪志刚表示,短期之内,韩国清算亲日派的行动可能导致政党层面的对立、代际层面的分裂和舆论场的极化。韩国年轻人中很多倾向于支持反亲日活动,但中老年未必认同。此外,网络叙事容易走向二元对立。追溯一个人祖辈的行为和资产继承,会让一些人联想到“连坐”,由此产生的问题不容回避。

对于“连坐”问题,金敏喆认为,要避免公共讨论沦为政治标签和对亲日派后代的血缘追责,需要持续整理、公开历史资料,并把一时的社会关注转化为长期的历史教育。

值得注意的是,韩国政界长期存在一种循环:进步派上台就清算亲日行为,保守派上台就主张弱化日本殖民罪责,这导致韩国围绕历史认知的钟摆效应周期性呈现。

“这次让人看到了希望。”笪志刚表示,以往韩国青年对亲日行为清算的参与,没有引起如此大的舆论关注,近期事件体现了韩国青年群体力量的崛起。他认为,韩国执政党如果可以深入推进相关活动,则有望为今后该国的历史认知提供一个更稳固的社会基础,这种历史认知也将不再随政权更迭而摇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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